\documentclass{book} % 文档 类别 : article , report , book , letter , 等等
\usepackage{ctex}
\usepackage{amsmath}
\usepackage{tikz}
\usepackage{listings}
\usepackage{titlesec}
\usepackage{etoolbox}
\usepackage{varwidth} %% 提供 varwidth 环境
\usepackage[titles]{tocloft}
\usepackage{fancyhdr} % 用于 自定义 页眉 和 页 脚
\usepackage{lipsum} % 生成 示例 文本
\usetikzlibrary{intersections}
\usetikzlibrary{calc}
\setlength{\cftchapnumwidth}{8\ccwd}
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\date{\today} % 使用 当前 日期 ， 也 可以 指定 特定 日期

% 设置 listings 的 样式 ， 去掉 语法 高亮
\lstset{
language = Python ,
basicstyle=\ttfamily , % 使用 等 宽字体
backgroundcolor = \color{white} , % 背景 色设 为 白色 ， 去除 阴影 效果
keyword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关键 字 高亮
comment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注释 高亮
string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字符串 高亮
showstringspaces=false , % 不 在 字符串 中 显示 空格
numbers=none , % 不 显示 行号
breaklines = true , % 允许 折行
breakatwhitespace=true , % 在 空白处 折行
tabsize = 4 , % 设置 tab 宽度
}
% 自定义 章节 标题
\titleformat{\chapter}[display]
{\centering\fontsize{24}{28}\bfseries} % 居中 对 齐 ， 加粗
{第 77  回} % 显示 为 " 第n 回 "
{1em} % 分隔 符 与 标题 之间 的 距离
{ ~ } % 显示 为 " 第n 回 "
[\vspace{1em}] % 在 标题 后 增加 一些 垂直 空间
\patchcmd{\chapter}{\thechapter}{第 \thechapter 回}{}{}
% 重置 页眉 和 页 脚
\pagestyle{fancy}

% 定义 页眉 内容
\fancyhf{} % 清空 页眉 和 页 脚
\fancyhead[L]{\thepage}
\fancyhead[R]{第 77 回 } % 显示 章节 标题
% 设置 章节 名称 在 页眉 中 显示
\renewcommand{\chaptermark}[1]{\markboth{#1}{}}
\renewcommand{\sectionmark}[1]{\markright{#1}}
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七十七 回}}{ 第七十七 回 }}

\chapter{俏 丫鬟 抱屈 夭 风流 \hspace{.5em} 美 优伶 斩情 归水月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司棋 一 事 ， 前文 着实 写 来 ， 此 却 随笔 收去 ； 晴雯 一 事 ， 前文 不过 带 叙 ， 此 却 竭力 发挥 。 前 文借 晴雯 一 衬 ， 文不寂寞 ； 此文 借司 棋 一 引 ， 文愈 曲折 。 }

话说 王夫人 见 中秋 已 过 ， 凤姐病 已 比 先 减 了 ， 虽 未 大 愈 ， 可以 出入 行走 得 了 ， 仍 命 大夫 每日 诊脉 服药 ， 又 开 了 丸药 方子 来 配调 经养 荣丸 。 因 用上 等 人 参二 两 ， 王夫人 命人 取时 ， 翻寻 了 半日 ， 只 向 小匣 内寻 了 几 枝 簪 挺 粗细 的 。 王夫人 看 了 嫌 不 好 ， 命 再 找 去 ， 又 找 了 一大 包 须 末 出来 。 王夫人 焦躁 道 ： “ 用 不 着 偏有 ， 但 用 着 了 ， 再 找 不 着 。 成日家 我 说 叫 你们 查 一 查 ， 都 归拢 在 一 处 。 你们 白 不 听 ， 就 随手 混撂 。 你们 不知 他 的 好处 ， 用 起来 得 多少 换 买来 还 不 中 使 呢 。 ” 彩云道 ： “ 想 是 没 了 ， 就 只有 这个 。 上次 那边 的 太太 来 寻 了 些 去 ， 太太 都 给 过去 了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没有 的话 ， 你 再 细 找找 。 ” 彩云 只得 又 去 找 ， 拿 了 几 包 药材 来说 ： “ 我们 不 认得 这个 ， 请 太太 自看 。 除 这个 再 没有 了 。 ” 王夫人 打开 看 时 ， 也 都 忘 了 ， 不知 都 是 什么 药 ， 并 没有 一 枝 人参 。 因 一面 遣人 去 问 凤姐 有 无 ， 凤姐 来说 ： “ 也 只有 些 参膏 。 芦须 虽 有 几 枝 ， 也 不是 上好 的 ， 每日 还要 煎药 里 用 呢 。 ” 王夫人 听 了 ， 只得 向 邢 夫人 那里 问 去 。
邢 夫人 说 ： “ 因 上次 没 了 ， 才 往 这里 来 寻 ， 早已 用完 了 。 ” 王夫人 没法 ， 只得 亲身 过来 请问 贾母 。 贾 母 忙命 鸳鸯 取出 当日 所 馀 的 来 ， 竟 还有 一大 包 ， 皆 有 手指头 粗细 的 ， 遂 称 二 两 与 王夫人 。 王夫人 出来 交 与 周瑞家 的 拿去 ， 令 小 厮送 与 医生 家 去 ， 又 命 将 那 几 包 不 能 辨得 的 药 也 带 了 去 ， 命 医生 认 了 ， 各 包 记号 了 来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此 等 皆 家常 细事 ， 岂 是 揣摩 得出 者 。 }

一时 ， 周瑞家 的 又 拿 了 进来 说 ： “ 这 几 包 都 各 包 好 记上 名字 了 。 但 这 一 包 人参 固然 是 上好 的 ， 如今 就 连 三十 换 也 不 能 得 这样 的 了 ， 但 年代 太 陈 了 。 这 东西 比 别的 不同 ， 凭 是 怎样 好的 ， 只 过 一百 年后 ， 便 自己 就 成 了 灰 了 。 如今 这个 虽 未 成灰 ， 然 已 成 了 朽糟烂木 ， 也 无 性力 的 了 。 请 太太 收 了 这个 ， 倒不拘 粗细 ， 好歹 再 换 些 新 的 倒好 。 ” 王夫人 听 了 ， 低头不语 ， 半日 才 说 ： “ 这 可 没法 了 ， 只好 去 买 二 两 来 罢 。 ” 也 无心 看 那些 ， 只命 ： “ 都 收 了 罢 。 ” 因 向 周瑞家 的 说 ： “ 你 就 去 说 给 外头 人们 ， 拣 好的 换 二 两 来 。 倘 一时 老太太 问 ， 你们 只 说 用 的 是 老太太 的 ， 不必 多 说 。 ” 周瑞家 的 方才 要 去 时 ， 宝钗 因 在 坐 ， 乃 笑 道 ： “ 姨娘 且 住 。 如今 外头 卖 的 人参 都 没 好的 。 虽 有 一 枝 全 的 ， 他们 也 必 截 做 两三 段 ， 镶嵌 上 芦泡 须 枝 ， 掺匀 了 好 卖 ， 看 不得 粗细 。 我们 铺子 里 常 和 参行 交易 ， 如今 我 去 和妈 说 了 ， 叫 哥哥 去 托 个 伙计 过去 和 参行 商议 说明 ， 叫 他 把 未 作 的 原枝 好 参兑 二 两 来 。 不妨 咱们 多 使 几 两 银子 ， 也 得 了 好的 。 ” 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倒是 你 明白 。 就 难为 你 亲自 走 一 趟 更 好 。 ” 于是 宝钗 去 了 ， 半日 回来 说 ： “ 已 遣人 去 ， 赶晚 就 有 回信 的 。 明日 一早 去 配 也 不 迟 。 ” 王夫人 自 是 喜悦 ， 因 说道 ： “ ‘ 卖 油 的 娘子水 梳头 ’ ， 自来 家里 有 好的 ， 不知 给 了 人 多少 。 这 会 子轮 到 自己 用 ， 反倒 各处 求人 去 了 。 ” 说 毕 长叹 。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 东西 虽然 值钱 ， 究竟 不过 是 药 ， 原 该 济众 散人 才 是 。 咱们 比 不得 那 没 见 世面 的 人家 ， 得 了 这个 ， 就 珍藏密敛 的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调侃语 。 }王 夫人 点头 道 ： “ 这话 极 是 。 ”

一时 宝钗 去 后 ， 因 见 无 别人 在 室 ， 遂唤 周瑞家 的 来 ， 问 前 日园 中 搜检 的 事情 可 得 个 下落 。 周瑞家 的 是 已 和 凤姐 等 人 商议 停妥 ， 一字不隐 ， 遂 回明 王夫人 。 王夫人 听 了 ， 虽 惊且 怒 ， 却 又 作难 ， 因 思司 棋系 迎春 之 人 ， 皆 系 那边 的 人 ， 只得 令 人 去 回邢 夫人 。 周瑞家 的 回道 ： “ 前日 那边 太太 嗔 着 王善 保家 的 多事 ， 打 了 几 个 嘴巴子 ， 如今 他 也 装病 在家 ， 不 肯 出头 了 。 况且 又 是 他 外孙 女儿 ， 自己 打 了 嘴 ， 他 只好 装 个 忘 了 ， 日久 平服 了 再说 。 如今 我们 过去 回 时 ， 恐怕 又 多心 ， 倒 像 似 咱们 多事 似的 。 不如 直 把 司棋 带 过去 ， 一并 连 赃证 与 那边 太太 瞧 了 ， 不过 打 一 顿 配 了 人 ， 再 指 个 丫头 来 ， 岂 不 省事 。 如今 白 告诉 去 ， 那边 太太 再 推三阻四 的 ， 又 说 ‘ 既 这样 你 太太 就 该 料理 ， 又 来说 什么 ’ ， 岂 不 反 耽搁 了 。 倘 那 丫头 瞅空 寻 了 死 ， 反 不 好 了 。 如今 看 了 两三 天 ， 人 都 有 个 偷懒 的 ， 倘 一时 不 到 ， 岂 不 倒 弄 出事 来 。 ” 王夫人 想 了 一 想 ， 说 ： “ 这 也 倒是 。 快 办 了 这 一 件 ， 再 办 咱们 家 的 那些 妖精 。 ”

周瑞家 的 听说 ， 会 齐 了 那 几 个 媳妇 ， 先 到 迎春房 里 ， 回 迎春 道 ： “ 太太们 说 了 ， 司棋 大 了 ， 连日 他 娘求 了 太太 ， 太太 已 赏 了 他 娘配人 ， 今日 叫 他 出去 ， 另 挑 好的 与 姑娘 使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命司 棋 打点 走路 。 迎春 听 了 ， 含泪 似有不舍 之 意 ， 因 前夜 已 闻 得 别的 丫鬟 悄悄 的 说 了 原故 ， 虽 数 年 之 情 难舍 ， 但 事关风化 ， 亦 无可 如何 了 。 那 司棋 也 曾 求 了 迎春 ， 实 指望 迎春 能 死 保赦 下 的 ， 只是 迎春 语言 迟慢 ， 耳软心活 ， 是 不 能 作主 的 。 司棋 见 了 这般 ， 知 不 能 免 ， 因 哭道 ： “ 姑娘 好 狠心 ！ 哄 了 我 这 两 日 ， 如今 怎么 连 一句话 也 没有 ？ ” 周瑞家 的 等 说道 ： “ 你 还要 姑娘 留 你 不成 ？ 便 留下 ， 你 也 难 见园 里 的 人 了 。 依 我们 的 好话 ， 快快 收 了 这样子 ， 倒是 人不知鬼不觉 的 去罢 ， 大家 体面 些 。 ” 迎春 含泪 道 ： “ 我 知道 你 干 了 什么 大不是 ， 我 还 十分 说情 留下 ， 岂 不 连 我 也 完了 。 你 瞧入 画 也 是 几 年 的 人 ， 怎么 说 去 就 去 了 。 自然 不止 你 两 个 ， 想 这 园 里 凡 大 的 都 要 去 呢 。 依 我 说 ， 将来 终 有 一 散 ， 不如 你 各人 去 罢 。 ” 周瑞家 的 道 ： “ 所以 到底 是 姑娘 明白 。 明儿 还有 打发 的 人 呢 ， 你 放心 罢 。 ” 司棋 无法 ， 只得 含泪 与 迎春 磕头 ， 和 众 姊妹 告别 ， 又 向 迎春 耳根 说 ： “ 好歹 打听 我 要 受罪 ， 替 我 说 个 情儿 ， 就是 主仆 一 场 ！ ” 迎春 亦 含泪 答应 ： “ 放心 。 ”

于是 周瑞家 的 人 等 带 了 司棋 出 了 院门 ， 又 命 两 个 婆子 将 司棋 所有 的 东西 都 与 他 拿 着 。 走 了 没 几 步 ， 后头 只见 绣橘 赶来 ， 一面 也 擦 着 泪 ， 一 面递 与 司棋 一个 绢包 说 ： “ 这是 姑娘 给 你 的 。 主仆 一 场 ， 如今 一旦 分离 ， 这个 与 你 作个 想念 罢 。 ” 司棋 接 了 ， 不觉 更 哭 起来 了 ， 又 和 绣橘 哭 了 一 回 。 周 瑞家 的 不耐烦 ， 只管 催促 ， 二 人 只得 散 了 。 司棋 因 又 哭告道 ： “ 婶子 大娘们 ， 好 歹略 徇 个 情儿 ， 如今 且 歇 一 歇 ， 让 我 到 相好 的 姊妹 跟 前辞一辞 ， 也 是 我们 这几年 好 了 一 场 。 ” 周瑞家 的 等 皆 各 有 事务 ， 作 这些 事 便 是 不得已 了 ， 况且 又 深恨 他们 素日 大样 ， 如今 那里 有 工夫 听 他 的话 ， 因 冷笑 道 ： “ 我 劝 你 走罢 ， 别 拉拉扯扯 的 了 。 我们 还有 正 经事 呢 。 谁 是 你 一个 衣包 里 爬 出来 的 ， 辞 他们 作 什么 ， 他们 看 你 的 笑声 还 看 不 了 呢 。 你 不过 是 挨一会 是 一会 罢了 ， 难道 就算 了 不成 ！ 依 我 快 走罢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总 不住 脚 ， 直 带 着 往后 角门 出去 了 。 司棋 无奈 ， 又 不 敢 再说 ， 只得 跟 了 出来 。

可 巧 正值 宝玉 从 外 而 入 ， 一 见 带 了 司棋 出去 ， 又 见 后面 抱 着 些 东西 ， 料 着 此 去 再 不 能 来 了 。
因 闻 得 上 夜 之 事 ， 又 兼 晴雯之病 亦 因 那 日 加重 ， 细问 晴雯 ， 又 不说 是 为何 。 上日 又 见 入画 已 去 ， 今 又 见 司棋 亦 走 ， 不觉 如 丧魂魄 一般 ， 因 忙 拦住 问道 ： “ 那里 去 ？ ” 周瑞家 的 等 皆 知 宝玉 素日 行为 ， 又 恐 唠叨 误事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不 干 你 事 ， 快 念书 去 罢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好姐姐们 ， 且 站 一 站 ， 我 有 道理 。 ” 周瑞家 的 便道 ： “ 太太 不许 少捱一刻 ， 又 有 什么 道理 。 我们 只 知 遵 太太 的话 ， 管 不得 许多 。 ” 司棋 见 了 宝玉 ， 因 拉住 哭 道 ： “ 他们 做 不 得主 ， 你 好歹 求求 太太 去 。 ” 宝玉 不禁 也 伤心 ， 含泪 说道 ： “ 我 不知 你 作 了 什么 大事 ， 晴雯 也 病 了 ， 如今 你 又 去 。 都 要 去 了 ， 这 却 怎么 的 好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宝玉 之 语 全 作囫 囵意 ， 最 是 极 无味 之 语 ， 偏 是 极 浓 极 有 情 之 语 也 。 只合 如此 写方 是 宝玉 ， 稍 有 真切 则 不是 宝玉 了 。 } 周瑞家 的 发躁 向 司棋道 ： “ 你 如今 不是 副 小姐 了 ， 若 不 听话 ， 我 就 打 得 你 。 别 想 着 往日 有 姑娘 护着 ， 任 你们 作耗 。 越 说 着 ， 还 不 好好 走 。 如今 和 小爷们 拉拉扯扯 ， 成 个 什么 体统 ！ ” 那 几 个 媳妇 不由分说 ， 拉 着 司棋 便 出去 了 。

宝玉 又 恐 他们 去 告舌 ， 恨 的 只 瞪 着 他们 ， 看 已 去 远 ， 方 指 着 恨道 ： “ 奇怪 ， 奇怪 ， 怎么 这些 人 只 一 嫁 了 汉子 ， 染 了 男人 的 气味 ， 就 这样 混帐 起来 ， 比 男人 更 可 杀 了 ！ ” 守园门 的 婆子 听 了 ， 也 不禁 好笑 起来 ， 因 问道 ： “ 这样 说 ， 凡 女儿 个个 是 好的 了 ， 女人 个个 是 坏 的 了 ？ ” 宝玉点 头道 ： “ 不错 ， 不错 ！ ” 婆子们 笑 道 ： “ 还有 一句话 我们 糊涂 不解 ， 倒 要 请问 请问 。 ” 方欲 说 时 ， 只见 几 个 老婆子 走来 ， 忙 说道 ： “ 你们 小心 ， 传齐 了 伺候 着 。 此刻 太太 亲自 来园 里 ， 在 那里 查人 呢 。 只怕 还 查 到 这里 来 呢 。 又 吩咐 快叫 怡红院 的 晴雯 姑娘 的 哥嫂 来 ， 在 这里 等 着 领出 他 妹妹 去 。 ” 因 笑 道 ： “ 阿弥陀佛 ！ 今日 天睁 了 眼 ， 把 这 一个 祸害 妖精 退送 了 ， 大家 清净 些 。 ” 宝玉 一 闻 得 王夫人 进来 清查 ， 便 料定 晴雯 也 保 不住 了 ， 早飞 也 似的 赶 了 去 ， 所以 这 后来 趁愿 之 语 竟 未 得 听见 。

宝玉 及 到 了 怡红院 ， 只见 一 群 人 在 那里 ， 王夫人 在 屋里 坐 着 ， 一 脸 怒色 ， 见 宝玉 也 不理 。 晴雯 四五日 水 米 不曾 沾牙 ， 恹恹 弱息 ， 如今 现 从 炕 上 拉 了 下来 ， 蓬头垢面 ， 两 个 女人 才 架 起来 去 了 。 王夫人 吩咐 ， 只 许 把 他 贴身 衣服 撂 出去 ， 馀者 好 衣服 留下 给 好 丫头 们 穿 。 又 命 把 这里 所有 的 丫头们 都 叫来 一一 过目 。

原来 王夫人 自 那 日 着 恼 之后 ， 王善 保家 的 就 趁势 告倒 了 晴雯 。 本处 有人 和 园中不睦 的 ， 也 就 随机 趁便 下 了 些 话 。 王夫人 皆 记 在 心中 。 因 节间 有事 ， 故 忍 了 两 日 ， 今日 特来 亲自 阅人 。 一则 为 晴雯 犹 可 ， 二则 因 竟 有人 指 宝玉 为由 ， 说 他 大 了 ， 已 解 人事 ， 都 由 屋里 的 丫头们 不 长进 教习 坏 了 。 因 这 事 更 比 晴雯 一 人 较 甚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暗伏 一 段 。 “ 更 比 ” ， 觉烟 迷雾 罩 之中 更 有 无限 溪山 矣 。 } 乃 从 袭 人 起 以至于 极 小 作 粗活 的 小丫头们 ， 个个 亲自 看 了 一 遍 。 因问 ： “ 谁 是 和 宝玉 一日 的 生日 ？ ” 本人 不 敢 答应 ， 老嬷 嬷 指道 ： “ 这 一个 蕙香 ， 又 叫作 四儿 的 ， 是 同 宝玉 一日 生日 的 。 ” 王夫人 细看 了 一 看 ， 虽 比不上 晴雯 一半 ， 却 有 几 分 水秀 。 视 其 行止 ， 聪明 皆 露 在 外面 ， 且 也 打扮 的 不同 。 王夫人 冷笑 道 ： “ 这 也 是 个 不怕 臊 的 。 他 背地里 说 的 ， 同日 生日 就是 夫妻 。 这 可是 你 说 的 ？ 打量 我 隔 的 远 ， 都 不 知道 呢 。 可 知道 我 身子 虽 不大 来 ， 我 的 心耳神意 时时 都 在 这里 。 难道 我 通 共 一个 宝玉 ， 就 白 放心 凭 你们 勾 引坏 了 不成 ！ ” 这个 四儿 见 王夫人 说 着 他 素日 和 宝玉 的 私语 ， 不禁 红 了 脸 ， 低头 垂泪 。 王夫人 即命 也 快 把 他家 的 人 叫来 ， 领 出去 配人 。 又 问 ： “ 谁 是 耶律 雄奴 ？ ” 老嬷嬷们 便 将 芳官 指出 。 王夫人 道 ： “ 唱戏 的 女 孩子 ， 自然 是 狐狸精 了 ！ 上次 放 你们 ， 你们 又 懒待 出去 ， 可 就 该 安分守己 才 是 。 你 就 成 精鼓 捣 起来 ， 调唆 着 宝玉 无所不为 。 ” 芳官 哭 辩道 ： “ 并 不 敢 调唆 什么 。 ” 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你 还 强嘴 。 我 且 问 你 ， 前年 我们 往 皇陵 上去 ， 是 谁 调唆 宝玉 要 柳家 的 丫头 五儿 了 ？ 幸而 那 丫头 短命 死 了 ， 不然 进来 了 ， 你们 又 连 伙聚党 遭害 这 园子 呢 。 你 连 你 干娘 都 欺倒 了 ， 岂止 别人 ！ ” 因 喝命 ： “ 唤 他 干娘 来 领去 ， 就 赏 他 外头 自 寻 个 女婿 去 吧 。 把 他 的 东西 一概 给 他 。 ” 又 吩咐 上年 凡 有 姑娘 们 分 的 唱戏 的 女 孩子 们 ， 一概 不许 留 在 园 里 ， 都 令 其 各人 干娘 带 出 ， 自行 聘嫁 。 一语 传出 ， 这些 干娘 皆 感恩 趁愿 不 尽 ， 都 约齐 与 王夫人 磕头 领去 。

王夫人 又 满屋 里 搜检 宝玉 之 物 。 凡略 有 眼生 之 物 ， 一并 命收 的 收 ， 卷 的 卷 ， 着 人 拿到 自己 房 内 去 了 。 因 说 ： “ 这才 干净 ， 省得 旁人口舌 。 ” 因 又 吩咐 袭 人 麝月 等 人 ： “ 你们 小心 ！ 往后 再有 一点 分外 之 事 ， 我 一概不饶 。 因 叫 人 查看 了 ， 今年 不宜 迁挪 ， 暂且 挨 过 今年 ， 明年 一并 给 我 仍旧 搬 出去 心净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一 段 神奇 鬼讶 之 文 不知 从 何 想来 ， 王夫人 从来 未理 家务 ， 岂 不一 木偶 哉 ？ 且 前文 隐隐约约 已 有 无限 口舌 ， 浸润之谮 原非 一日 矣 。 若 无 此 一番 更 变 ， 不独 终 无 散场 之 局 ， 且 亦 大 不 近乎 情理 。 况 此 亦 皆 余 旧 日目睹 亲闻 ， 作者 身历 之 现成 文字 ， 非 捏造 而 成 者 ， 故迥 不 与 小说 之 离 合悲 欢窠臼 相对 。 想 遭 零落 之 大族 儿子 见 此 ， 虽 事 各 有 殊 ， 然 其 情理 似 亦 有 默契 于心者 焉 。 此 一 段 不独 批 此 ， 直 从 抄检 大观园 及 贾母 对 月兴 尽生 悲 皆 可 附者 也 。 } 说 毕 ， 茶 也 不 吃 ， 遂 带领 众人 又 往 别处 去 阅人 。 暂且 说 不 到 后文 。

如今 且 说 宝玉 只 当 王夫人 不 过来 搜检 搜检 ， 无 甚 大事 ， 谁知 竟 这样 雷嗔电怒 的 来 了 。 所 责 之 事 皆 系 平日 之 语 ， 一字不爽 ， 料必 不 能 挽回 的 。 虽心 下恨 不 能 一 死 ， 但 王夫人 盛怒 之际 ， 自 不 敢 多言 一 句 ， 多 动 一 步 ， 一直 跟 送 王夫人 到 沁芳亭 。 王夫人 命 ： “ 回去 好生 念念 那 书 ， 仔细 明儿 问 你 。 才 已 发下 恨 了 。 ” 宝玉 听 如此 说 ， 方 回来 ， 一路 打算 ： “ 谁 这样 犯舌 ？况 这里 事 也 无 人 知道 ， 如何 就 都 说 着 了 。 ” 一面 想 ， 一面 进来 ， 只见 袭 人 在 那里 垂泪 。 且 去 了 第一 等 的 人 ， 岂 不 伤心 ， 便 倒 在 床 上 也 哭 起来 。 袭 人 知 他 心内 别的 还 犹 可 ， 独有 晴雯 是 第一 件 大事 ， 乃推 他 劝道 ： “ 哭 也 不 中用 了 。 你 起来 我 告诉 你 ， 晴雯 已经 好 了 ， 他 这 一家 去 ， 倒心 净 养 几 天 。 你 果然 舍不得 他 ， 等 太太 气消 了 ， 你 再 求 老太太 ， 慢慢 的 叫 进来 也 不难 。 不过 太太 偶然 信 了 人 的 诽言 ， 一时 气头 上 如此 罢了 。 ” 宝玉 哭 道 ： “ 我 究竟 不知 晴雯 犯 了 何等 滔天大罪 ！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余亦不知 。 盖 此 等 冤实 非晴雯 一 人 也 。 }袭 人道 ： “ 太太 只 嫌 他 生 的 太 好 了 ， 未免 轻佻 些 。 在 太太 是 深知 这样 美人 似的 人 必 不 安静 ， 所以 恨嫌 他 ， 像 我们 这 粗粗 笨 笨 的 倒好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这 也 罢了 。 咱们 私自 顽话 怎么 也 知道 了 ？ 又 没 外人 走风 的 ， 这 可 奇怪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你 有 甚 忌讳 的 ， 一时 高兴 了 ， 你 就 不管 有人 无 人 了 。 我 也 曾 使 过 眼色 ， 也 曾 递 过 暗号 ， 倒 被 那 别人 已 知道 了 ， 你 反 不觉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怎么 人人 的 不是 太太 都 知道 ， 单 不 挑出 你 和 麝月 秋纹 来 ？ ” 袭 人 听 了 这话 ， 心内一 动 ， 低头 半日 ， 无可 回答 ， 因 便 笑 道 ： “ 正是 呢 。 若论 我们 也 有 顽笑 不 留心 的 孟浪 去处 ， 怎么 太太 竟 忘 了 ？ 想 是 还有 别的 事 ， 等 完了 再 发放 我们 ， 也 未 可知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 是 头 一个 出 了 名 的 至善 至贤 之 人 ， 他 两 个 又 是 你 陶冶 教育 的 ， 焉 得 还有 孟 浪 该 罚 之 处 ！ 只是 芳官 尚 小 ， 过于 伶俐 些 ， 未免 倚强 压倒 了 人 ， 惹 人 厌 。 四儿 是 我 误 了 他 ， 还是 那年 我 和 你 拌嘴 的 那 日 起 ， 叫 上来 作 些 细活 ， 未免 夺 占 了 地位 ， 故 有 今日 。 只是 晴雯 也 是 和 你 一样 ， 从 小儿 在 老太太 屋里 过来 的 ， 虽然 他 生 得 比 人 强 ， 也 没 甚 妨碍 去处 。 就是 他 的 性情 爽利 ， 口角 锋芒 些 ， 究竟 也 不曾 得罪 你们 。 想 是 他 过于 生得 好 了 ， 反 被 这 好 所 误 。 ” 说 毕 ， 复 又 哭 起来 。

袭 人 细 揣 此话 ， 好似 宝玉 有 疑 他 之 意 ， 竟 不好 再 劝 ， 因 叹 道 ： “ 天知道 罢了 。 此时 也 查 不 出 人 来 了 ， 白哭一会子 也 无益 。 倒是 养 着 精神 ， 等 老太太 喜欢 时 ， 回 明白 了 再 要 来 是 正理 。 ” 宝玉 冷笑 道 ： “ 你 不必 虚宽 我 的 心 。 等到 太太 平服 了 再 瞧 势头 去 要 时 ， 知 他 的 病 等 得 等 不得 。 他 自幼 上来 娇生惯养 ， 何尝 受 过 一日 委屈 。 连 我 知道 他 的 性格 ， 还 时常 冲撞 了 他 。 他 这 一 下去 ， 就 如同 一 盆 才 抽出 嫩箭 来 的 兰花 送 到 猪窝 里 去 一般 。 况 又 是 一身 重病 ， 里头 一 肚子 的 闷气 。 他 又 没有 亲爷 热娘 ， 只有 一个 醉 泥鳅 姑舅 哥哥 。 他 这 一 去 ， 一时 也 不 惯 的 ， 那里 还 等 得 几日 。 知道 还 能 见 他 一面 两面 不 能 了 ！ ” 说 着 又 越发 伤心 起来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可是 你 ‘ 只许州官放火 ， 不许 百姓 点灯 ’ 。 我们 偶然 说 一 句 略 妨碍 些 的话 ， 就说 是 不利 之 谈 ， 你 如今 好好 的 咒 他 ， 是 该 的 了 ！ 他 便 比 别人 娇 些 ， 也 不至 这样 起来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不是 我 妄口 咒 他 ， 今年 春天 已 有 兆头 的 。 ” 袭 人 忙 问 何 兆 。 宝玉 道 ： “ 这 阶下 好好 的 一 株 海棠花 ， 竟 无 故死 了 半边 ， 我 就 知 有 异事 ， 果然 应 在 他 身上 。 ” 袭 人 听 了 ， 又 笑 起来 ， 因 说道 ： “ 我 待 不说 ， 又 撑 不住 ， 你 太 也 婆婆 妈妈 的 了 。 这样 的话 ， 岂 是 你 读书 的 男人 说 的 。 草木 怎 又 关系 起 人 来 ？ {若 不 婆婆 妈妈 的 ， 真 也 成 了 个 呆子 了 。 }\footnote{ 按 ： 此 句 各 本 均 为 正文 ， 网友 娄员 外 提出 疑是 批语 混入 ， 近是 。 } ”

宝玉 叹 道 ： “ 你们 那里 知道 ， 不但 草木 ， 凡 天下 之 物 ， 皆 是 有 情 有理 的 ， 也 和 人 一样 ， 得 了 知己 ， 便 极 有 灵验 的 。 若 用 大 题目 比 ， 就 有 孔子庙 前 之 桧 ， 坟前 之 蓍 ， 诸葛祠前 之 柏 ， 岳武 穆坟 前 之 松 。 这 都 是 堂堂正大 随 人 之 正气 ， 千古不磨之物 。 世乱 则 萎 ， 世治 则 荣 ， 几千百 年 了 ， 枯而 复生者 几 次 。 这 岂 不是 兆 应 ？ 小 题目 比 ， 就 有 杨 太 真沉 香亭 之 木 芍药 ， 端正楼 之 相思树 ， 王昭君 冢 上 之 草 ， 岂 不 也 有 灵验 。 所以 这 海棠 亦 应 其 人 欲 亡 ， 故先 就 死 了 半边 。 ” 袭 人 听 了 这 篇 痴话 ， 又 可笑 ， 又 可叹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真真 的 这话 越发 说 上 我 的 气来 了 。 那 晴雯 是 个 什么 东西 ， 就 费 这样 心思 ， 比 出 这些 正 经人 来 ！ 还有 一 说 ， 他 纵好 ， 也 灭 不过 我 的 次序 去 。 便 是 这 海棠 ， 也 该 先 来 比 我 ， 也 还 轮 不 到 他 。 想 是 我 要 死 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握 他 的 嘴 ， 劝 道 ： “ 这是 何苦 ！ 一个 未清 ， 你 又 这样 起来 。 罢了 ， 再 别提 这 事 ， 别 弄 的 去 了 三 个 ， 又 饶上 一个 。 ” 袭 人 听说 ， 心下 暗喜 道 ： “ 若 不 如此 ， 你 也 不 能 了 局 。 ” 宝玉 乃道 ： “ 从此 休 提起 ， 全 当 他们 三 个 死 了 ， 不过 如此 。 况且 死 了 的 也 曾 有 过 ， 也 没 见 我 怎么样 ， 此 一 理 也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宝玉 至终 一 着 全作 如是 想 ， 所以 始 于 情 终于 悟者 。 既 能 终于 悟 而 止 ， 则 情 不得 滥漫 而 涉于 淫佚 之 事 矣 。 一 人 前事 ， 一 人 了 法 ， 皆 非 “ 弃竹而复悯笋 ” 之 意 。 } 如今 且 说 现在 的 ， 倒是 把 他 的 东西 ， 作瞒 上 不 瞒下 ， 悄悄 的 打发人 送 出去 与 了 他 。 再 或 有 咱们 常 时 积攒 下 的 钱 ， 拿 几 吊 出去 给 他 养病 ， 也 是 你 姊妹 好 了 一 场 。 ” 袭 人 听 了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太 把 我们 看 的 又 小器 又 没 人心 了 。 这话 还 等 你 说 ， 我 才 已 将 他 素日 所有 的 衣裳 以至 各什各物 总 打点 下 了 ， 都 放在 那里 。 如今 白日 里 人多眼杂 ， 又 恐 生事 ， 且 等到 晚上 ， 悄悄 的 叫 宋妈 给 他 拿 出去 。 我 还有 攒下 的 几 吊 钱 也 给 他 罢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感谢 不 尽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我 原 是 久已 出 了 名 的 贤人 ， 连 这 一 点子 好 名儿 还 不 会 买来 不成 ！ ” 宝玉 听 他 方才 的话 ， 忙 陪笑 抚慰 一时 。 晚间 果密遣 宋妈 送 去 。

宝玉 将 一切 人 稳住 ， 便 独自 得 便 出 了 后 角门 ， 央 一个 老婆子 带 他 到 晴雯家 去 瞧瞧 。 先是 这 婆子 百般 不 肯 ， 只 说 怕人 知道 ， “ 回 了 太太 ， 我 还 吃饭 不 吃饭 ！ ” 无奈 宝玉 死活 央告 ， 又 许 他 些 钱 ， 那 婆子 方带 了 他 来 。 这 晴雯 当日 系赖 大家 用 银子 买 的 ， 那时 晴雯 才 得 十 岁 ， 尚未 留头 。 因 常 跟 赖嬷嬷 进来 ， 贾母 见 他 生得 伶俐 标致 ， 十分 喜爱 。 故此 赖 嬷嬷 就 孝敬 了 贾母 使唤 ， 后来 所以 到 了 宝玉房 里 。 这 晴 雯 进来 时 ， 也 不 记得 家乡 父母 。 只 知 有 个 姑舅 哥哥 ， 专 能 庖宰 ， 也 沦落 在外 ， 故 又 求 了 赖家 的 收买 进来 吃 工食 。 赖家 的 见晴雯 虽 到 贾母 跟前 ， 千伶百俐 ， 嘴尖性 大 ， 却 倒 还 不 忘 旧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只 此 一 句 便 是 晴雯 正传 。 可知 晴雯 为 聪明 风流 所 害 也 。 一 篇 为 晴雯 写传 ， 是 哭晴雯 也 。 非哭晴雯 ， 乃 哭 风流 也 。 }故 又 将 他 姑舅 哥哥 收买 进来 ， 把 家里 一个 女孩子 配 了 他 。 成 了 房 后 ， 谁知 他 姑舅 哥哥 一朝身安泰 ， 就 忘却 当年 流落 时 ， 任意 吃 死 酒 ， 家小 也 不顾 。 偏 又 娶 了 个 多情 美色 之 妻 ， 见 他 不顾 身命 ， 不知 风月 ， 一味 死 吃 酒 ， 便 不免 有 蒹葭倚玉 之 叹 ， 红颜寂寞 之 悲 。 又 见 他 器量 宽宏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趣极 ！ “ 器量 宽宏 ” 如此 用 ， 真 扫地 矣 。 } 并 无 嫉衾 妒枕 之 意 ， 这 媳妇 遂 恣情纵欲 ， 满宅 内 便 延揽 英雄 ， 收纳 材俊 ， 上上下下 竟 有 一半 是 他 考试 过 的 。 若 问 他 夫妻 姓 甚 名 谁 ， 便 是 上回 贾琏所 接见 的 多 浑虫 灯姑娘儿 的 便 是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奇怪怪 ， 左盘 右旋 ， 千丝万线 ， 皆 自 一体 也 。 } 目今 晴雯 只有 这 一 门 亲戚 ， 所以 出来 就 在 他家 。

此时 多 浑虫 外头 去 了 ， 那 灯 姑娘 吃 了 饭 去 串 门子 ， 只 剩下 晴雯 一 人 ， 在 外间房 内 爬 着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总哭晴雯 。 }宝 玉命 那 婆子 在 院门 了 哨 ， 他 独自 掀起 草帘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“ 草帘 ” 。 } 进来 ， 一眼 就 看见 晴雯 睡 在 芦席 土炕 上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“ 芦席 土炕 ” 。 }幸 而 衾褥 还是 旧 日铺 的 。 心内不知 自己 怎么 才 好 ， 因 上来 含泪 伸手 轻轻 拉 他 ， 悄唤 两 声 。 当下 晴雯 又 因着 了 风 ， 又 受 了 他 哥嫂 的 歹话 ， 病上加病 ， 嗽 了 一日 ， 才 朦胧 睡 了 。 忽闻 有人 唤 他 ， 强展 星眸 ， 一 见 是 宝玉 ， 又惊又喜 ， 又 悲 又 痛 ， 忙 一 把 死 攥 住 他 的 手 。 哽咽 了 半日 ， 方 说 出 半 句 话 来 ： “ 我 只 当 不得 见 你 了 。 ” 接着 便 嗽 个 不住 。 宝玉 也 只有 哽咽 之 分 。

晴 雯 道 ： “ 阿弥陀佛 ， 你 来 的 好 ， 且 把 那 茶倒 半 碗 我 喝 。 渴 了 这 半日 ， 叫 半 个人 也 叫 不 着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拭 泪问 ： “ 茶 在 那里 ？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那 炉台 上 就是 。 ” 宝玉 看 时 ， 虽 有 个 黑 沙 吊子 ， 却 不 像 个 茶壶 。 只得 桌上 去 拿 了 一个 碗 ， 也 甚 大 甚 粗 ， 不 像 个 茶碗 ， 未 到手 内 ， 先 就 闻 得 油膻 之 气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不独 为 晴雯 一 哭 ， 且 为 宝玉 一 哭 亦可 。 }宝玉 只得 拿 了 来 ， 先 拿 些 水洗 了 两 次 ， 复 又 用 水汕 过 ， 方 提起 沙壶 斟 了 半 碗 。 看 时 ， 绛红 的 ， 也 太 不成 茶 。 晴 雯 扶 枕道 ： “ 快 给 我 喝 一 口 罢 ！ 这就 是 茶 了 。 那里 比 得 咱们 的 茶 ！ ” 宝玉 听说 ， 先 自己 尝 了 一 尝 ， 并 无 清香 ， 且 无 茶味 ， 只 一味 苦涩 ， 略 有 茶意 而已 。 尝毕 ， 方递 与 晴雯 。 只见 晴雯 如 得 了 甘露 一般 ， 一气 都 灌 下去 了 。 宝玉 心下 暗道 ： “ 往常 那样 好 茶 ， 他 尚 有 不如意 之 处 ； 今日 这样 。 看来 ， 可知 古人 说 的 ‘ 饱饫 烹宰 ， 饥餍 糟糠 ’ ， 又 道 是 ‘ 饭饱弄粥 ’ ， 可见 都 不错 了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！ 通篇 宝玉 最 恶书者 ， 每 因 女子 之所历 始信 其 可 ， 此 谓 触类旁通 之 妙 诀 矣 。 } 一面 想 ， 一面 流泪 问道 ： “ 你 有 什么 说 的 ， 趁着 没 人 告诉 我 。 ” 晴雯呜 咽道 ： “ 有 什么 可 说 的 ！ 不过 挨 一刻 是 一刻 ， 挨 一日 是 一日 。 我 已 知 横竖 不过 三五日 的 光景 ， 就 好 回去 了 。 只是 一 件 ， 我 死 也 不 甘心 的 ： 我 虽 生 的 比 别人 略 好些 ， 并 没有 私情 密意 勾引 你 怎样 ， 如何 一 口 死 咬定 了 我 是 个 狐狸精 ！ 我 太 不服 。 今日 既 已 担 了 虚名 ， 而且 临死 ， 不是 我 说 一 句 后悔 的话 ， 早 知 如此 ， 我 当日 也 另 有 个 道理 。 不料 痴心 傻意 ， 只 说 大家 横竖 是 在 一 处 。 不 想 平空 里 生 出 这 一 节话 来 ， 有 冤 无处 诉 。 ” 说 毕 又 哭 。

宝玉 拉 着 他 的 手 ， 只 觉 瘦 如 枯柴 ， 腕 上 犹 戴 着 四 个 银镯 ， 因 泣道 ： “ 且 卸下 这个 来 ， 等 好 了 再 戴上 罢 。 ” 因 与 他 卸 下来 ， 塞在 枕下 。 又 说 ： “ 可惜 这 两 个 指甲 ， 好容易 长 了 二 寸 长 ， 这 一 病好 了 ， 又 损好 些 。 ” 晴雯 拭泪 ， 就 伸手 取 了 剪刀 ， 将 左手 上 两 根 葱管 一般 的 指甲 齐根 铰下 ； 又 伸手 向 被 内 将 贴身 穿着 的 一 件 旧 红绫袄 脱 下 ， 并 指甲 都 与 宝玉道 ： “ 这个 你 收 了 ， 以后 就 如 见 我 一般 。 快 把 你 的 袄儿 脱 下来 我 穿 。 我 将来 在 棺材 内 独自 躺 着 ， 也 就 像 还 在 怡红院 的 一样 了 。 论理 不 该 如此 ， 只是 担 了 虚名 ， 我 可 也 是 无可如何 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 宽衣 换上 ， 藏 了 指甲 。 晴雯 又 哭道 ： “ 回去 他们 看见 了 要 问 ， 不必 撒谎 ， 就说 是 我 的 。 既 担 了 虚名 ， 越性 如此 ， 也 不过 这样 了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7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晴雯 此举 胜袭 人 多 矣 ， 真 一 字 一 哭 也 ， 又 何必 鱼水相得 而后 为 情哉 ？ }

一 语 未了 ， 只见 他 嫂子 笑 嘻嘻 掀帘 进来 ， 道 ： “ 好 呀 ， 你 两 个 的话 ， 我 已 都 听见 了 。 ” 又 向 宝玉 道 ： “ 你 一个 作 主子 的 ， 跑到 下人房 里 作 什么 ？ 看 我 年轻 又 俊 ， 敢 是 来 调戏 我 么 ？ ” 宝玉 听说 ， 吓 的 忙 陪 笑央 道 ： “ 好 姐姐 ， 快 别 大声 。 他 伏侍 我 一 场 ， 我 私自 来 瞧瞧 他 。 ” 灯 姑娘 便 一手 拉 了 宝玉 进 里间 来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不 叫嚷 也 容易 ， 只是 依 我 一 件 事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坐 在 炕沿 上 ， 却 紧紧 的 将 宝玉 搂入 怀中 。 宝玉 如何 见 过 这个 ， 心内 早 突突 的 跳 起来 了 ， 急 的 满 面 红涨 ， 又 羞 又 怕 ， 只 说 ： “ 好 姐姐 ， 别 闹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如闻如见 ， “ 别闹 ” 二字活跳 。 }灯 姑娘 乜斜 醉眼 ， 笑 道 ： “ 呸 ！ 成 日家 听见 你 风月场 中 惯作 工夫 的 ， 怎么 今日 就 反讪 起来 。 ” 宝玉 红 了 脸 ， 笑 道 ： “ 姐姐 放手 ， 有 话 咱们 好说 。 外头 有 老妈妈 ， 听见 什么 意思 。 ” 灯 姑娘 笑 道 ： “ 我 早 进来 了 ， 却 叫 婆子 去 园门 等 着呢 。 我等 什么 似的 ， 今儿 等 着 了 你 。 虽然 闻名 ， 不如 见面 ， 空长 了 一个 好 模样儿 ， 竟是 没 药信 的 炮仗 ， 只好 装 幌子 罢了 ， 倒 比 我 还 发讪 怕 羞 。 可 知人 的 嘴 一概 听 不得 的 。 就 比如 方才 我们 姑娘 下来 ， 我 也 料定 你们 素日 偷鸡盗狗 的 。 我 进来 一会 在 窗下 细听 ， 屋内 只 你 二 人 ， 若 有 偷鸡盗狗 的 事 ， 岂有不谈 及于 此 ， 谁知 你 两 个 竟 还是 各 不 相扰 。 可知 天下 委屈事 也 不少 。 如今 我 反 后悔 错怪 了 你们 。 既然 如此 ， 你 但 放心 。 以后 你 只管 来 ， 我 也 不 罗唣 你 。 ”

宝玉 听说 ， 才 放下 心 来 ， 方 起身 整衣 央道 ： “ 好 姐姐 ， 你 千万 照看 他 两 天 。 我 如今 去 了 。 ” 说 毕 出来 ， 又 告诉 晴雯 。 二 人 自 是 依依不舍 ， 也 少不得 一 别 。 晴 雯 知 宝玉 难 行 ， 遂 用 被 蒙头 ， 总 不理 他 ， 宝玉方 出来 。 意欲 到 芳官 、 四儿处 去 ， 无奈 天黑 ， 出来 了 半日 ， 恐 里面 人 找 他 不见 ， 又 恐 生事 ， 遂 且 进园 来 了 ， 明日 再 作 计较 。 因 乃至 后 角门 ， 小 厮正 抱铺 盖 ， 里边 嬷嬷们 正 查人 ， 若 再 迟 一 步 也 就 关 了 。

宝玉 进入 园中 ， 且 喜 无 人 知道 。 到 了 自己 房 内 ， 告诉 袭 人 只 说 在 薛姨妈 家 去 的 ， 也 就 罢了 。 一时 铺床 ， 袭 人 不得不 问 今日 怎么 睡 。 宝玉 道 ： “ 不管 怎么 睡 罢了 。 ” 原来 这 一二 年间 袭 人 因 王夫人 看重 了 他 了 ， 越 发自 要 尊重 。 凡 背人 之 处 ， 或 夜晚 之间 ， 总 不 与 宝玉 狎昵 ， 较 先 幼时 反倒 疏远 了 。 况 虽 无 大事 办理 ， 然 一应 针线 并 宝玉 及 诸 小 丫头 们 凡 出入 银钱 衣履 什物 等 事 ， 也 甚 烦琐 ； 且 有 吐血 旧症 虽 愈 ， 然 每 因 劳碌 风寒 所感 ， 即 嗽 中 带 血 ， 故 迩 来 夜间 总 不 与 宝玉 同房 。 宝玉 夜间 常醒 ， 又 极 胆小 ， 每 醒 必唤人 。 因 晴雯 睡卧 警醒 ， 且 举动 轻便 ， 故 夜晚 一应 茶水 起 坐 呼唤 之 任 皆 悉委 他 一 人 ， 所以 宝玉 外床 只是 他 睡 。 今 他 去 了 ， 袭 人 只得 要 问 ， 因 思此 任 比 日间 紧要 之 意 。 宝玉 既 答 不管 怎样 ， 袭 人 只得 还 依旧 年 之 例 ， 遂 仍 将 自己 铺盖 搬来 设于 床外 。

宝玉 发 了 一 晚上 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一 句 足 矣 。 }及 催 他 睡下 ， 袭 人 等 也 都 睡 后 ， 听 着 宝玉 在 枕上 长吁短叹 ， 复去 翻来 ， 直至 三更 以后 。 方 渐渐 的 安顿 了 ， 略 有 齁声 。 袭 人方 放心 ， 也 就 朦胧 睡 着 。 没 半 盏 茶 时 ， 只 听 宝玉 叫 “ 晴雯 ” 。 袭 人 忙 睁开 眼 连声 答应 ， 问 作 什么 。 宝玉 因 要 吃 茶 。 袭 人 忙 下去 向 盆 内 蘸 过 手 ， 从 暖壶 内 倒 了 半 盏 茶 来 吃 过 。 宝玉 乃 笑 道 ：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“ 笑 ” 字 好 极 ， 有 文章 ， 盖恐 冷落 袭 人 也 。 } “ 我 近来 叫惯 了 他 ， 却 忘 了 是 你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他 一 乍 来时 你 也 曾 睡梦 中直 叫 我 ， 半年 后 才 改 了 。 我 知道 这 晴 雯 人 虽 去 了 ， 这 两 个 字 只怕 是 不 能 去 的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又 卧下 。 宝玉 又 翻转 了 一个 更 次 ， 至 五更 方睡 去 时 ， 只见 晴雯 从 外头 走来 ， 仍 是 往日 形景 ， 进来 笑 向 宝玉 道 ： “ 你们 好生 过 罢 ， 我 从此 就 别 过 了 。 ” 说 毕 ， 翻身 便 走 。 宝玉 忙 叫 时 ， 又 将 袭人 叫醒 。 袭 人 还 只 当 他 惯 了 口 乱叫 ， 却 见 宝玉 哭 了 ， 说道 ： “ 晴 雯 死 了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这是 那里 的话 ！ 你 就 知道 胡闹 ， 被 人 听 着 什么 意思 。 ” 宝玉 那里 肯 听 ， 恨不得 一时 亮 了 就 遣人 去 问信 。

及至 天亮 时 ， 就 有 王夫人 房 里 小丫 头立 等 叫 开前 角门 传王 夫人 的话 ： “ 即时 叫 起 宝玉 ， 快 洗脸 ， 换 了 衣裳 快 来 ， 因 今儿 有人 请 老爷寻 秋赏 桂花 ， 老爷 因 喜欢 他 前儿 作 得 诗 好 ， 故此 要 带 他们 去 。 这 都 是 太太 的话 ， 一 句 别 错 了 。 你们 快 飞跑 告诉 他 去 ， 立逼 他 快 来 ， 老爷 在 上屋 里 还 等 他 吃面 茶 呢 。 环哥儿 已 来 了 。 快 跑 ， 快 跑 。 再 着 一个 人 去 叫 兰哥儿 ， 也 要 这等 说 。 ” 里面 的 婆子 听 一 句 ， 应 一 句 ， 一面 扣 扭子 ， 一面 开门 。 一面 早 有 两三 个人 一行 扣衣 ， 一行 分头 去 了 。

袭 人 听 得 叩院 门 ， 便 知 有事 ， 忙 一面 命人 问 时 ， 自己 已 起来 了 。 听 得 这话 ， 促 人 来 舀 了 面汤 ， 催 宝玉 起来 盥漱 。 他 自 去 取衣 。 因 思 跟 贾政 出门 ， 便 不 肯 拿 出 十分 出色 的 新鲜 衣履 来 ， 只 拿 那 二等 成色 的 来 。 宝玉 此时 亦 无法 ， 只得 忙忙 的 前来 。 果然 贾政 在 那里 吃 茶 ， 十分 喜悦 。 宝玉 忙行 了 省晨 之 礼 。 贾 环贾 兰二 人 也 都 见 过 宝玉 。 贾 政命 坐 吃 茶 ， 向 环兰 二人道 ： “ 宝玉 读书 不如 你 两 个 ， 论 题联 和 诗 这种 聪明 ， 你们 皆 不及 他 。 今日 此 去 ， 未免 强 你们 做 诗 ， 宝玉 须 听 便助 他们 两 个 。 ” 王夫人 等 自来不曾 听见 这等 考语 ， 真是 意外 之 喜 。

一时候 他 父子 二 人 等 去 了 ， 方 欲 过 贾母 这边 来时 ， 就 有 芳官 等 三 个 的 干娘 走来 ， 回 说 ： “ 芳官 自 前 日蒙 太太 的 恩典 赏 了 出去 ， 他 就 疯 了 似的 ， 茶 也 不 吃 ， 饭 也 不用 ， 勾引 上 藕官 、 蕊官 ， 三 个人 寻死觅活 ， 只要 剪 了 头发 做 尼姑 去 。 我 只 当 是 小孩子 家 一时 出去 不 惯 也 是 有的 ， 不过 隔 两 日 就 好 了 。 谁知 越 闹 越 凶 ， 打骂 着 也 不怕 。 实在 没法 ， 所以 来 求 太太 ， 或是 就 依 他们 做 尼姑 去 ， 或 教导 他们 一 顿 ， 赏给 别人 作 女儿 去 罢 ， 我们 也 没 这 福 。 ” 王夫人 听 了 道 ： “ 胡说 ！ 那里 由 得 他们 起来 ， 佛门 也 是 轻易 人 进去 的 ！ 每人 打 一 顿 给 他们 ， 看 还 闹 不 闹 了 ！ ”

当下 因 八月 十五日 各 庙 内 上 供去 ， 皆 有 各 庙 内 的 尼姑 来 送 供尖 之 例 ， 王夫人 曾 于 十五日 就 留下 水月庵 的 智通 与 地藏庵 的 圆信 住 两 日 ， 至 今日 未回 ， 听 得 此信 ， 巴不得 又 拐 两 个 女 孩子 去 作活 使唤 ， 因 都 向 王夫人 道 ： “ 咱们 府上 到底 是 善 人家 。 因 太太 好 善 ， 所以 感应 得 这些 小姑娘 们 皆 如此 。 虽说 佛门 轻易 难入 ， 也 要 知道 佛法 平等 。 我 佛立 愿 ， 原 是 一切 众生 无论 鸡 犬 皆 要 度 他 ， 无奈 迷人 不 醒 。 若果 有 善根 能 醒悟 ， 即 可以 超脱 轮回 。 所以 经上 现有 虎狼 蛇 虫 得道者 就 不少 。 如今 这 两三 个 姑娘 既然 无 父 无 母 ， 家乡 又 远 ， 他们 既 经 了 这 富贵 ， 又 想 从小 儿命 苦入 了 这 风流 行次 ， 将来 知道 终身 怎么样 ， 所以 苦海 回头 ， 出家 修修 来世 ， 也 是 他们 的 高意 。 太太 倒 不要 限 了 善念 。 ”

王夫人 原 是 个 好善 的 ， 先 听彼 等 之 语 不 肯 听 其 自由者 ， 因 思芳官 等 不过 皆 系 小 儿女 一时 不遂之谈 ， \footnote{ 原作 “ 一时 不 遂 之 但 ” ， 另笔点 去 “ 之 ” 字 ， 旁添 “ 心故 有 此 意 ” 。 诸本 均 作 “ 不遂之谈 ” ， “ 但 ” 或 系 “ 谈 ” 的 音讹 。 唯 “ 不 遂 之 谈 ” 略 显生 硬 ， 是否 的 当 ， 有待 推敲 。 而 底本 旁 改 文字 显非 原文 ， 暂 从 诸本 改 。 }恐 将来 熬 不得 清净 ， 反致 获罪 。 今听 这 两 个 拐子 的话 大近 情理 ； 且 近日 家中 多 故 ， 又 有 邢 夫人 遣人 来 知会 ， 明日 接迎 春家 去 住 两 日 ， 以备 人家 相看 ； 且 又 有 官媒婆 来 求 说 探春 等 事 ， 心绪 正烦 ， 那里 着意 在 这些 小事 上 。 既 听 此言 ， 便 笑 答道 ： “ 你 两 个 既 这等 说 ， 你们 就 带 了 作 徒弟 去 如何 ？ ” 两 个 姑子 听 了 ， 念 一 声 佛道 ： “ 善 哉 ！ 善 哉 ！ 若 如此 ， 可是 你 老人家 阴德 不 小 。 ” 说 毕 ， 便 稽首 拜谢 。 王夫人 道 ： “ 既 这样 ， 你们 问 他们 去 。 若果 真心 ， 即 上来 当着 我 拜 了 师父 去 罢 。 ”

这 三 个 女人 听 了 出去 ， 果然 将 他 三 人 带来 。 王夫人 问 之 再三 ， 他 三 人 已 是 立定 主意 ， 遂 与 两 个 姑子 叩 了 头 ， 又 拜辞 了 王夫人 。 王夫人 见 他们 意 皆 决断 ， 知 不可 强 了 ， 反倒 伤心 可怜 ， 忙命人 取 了 些 东西 来 赍赏 了 他们 ， 又 送 了 两 个 姑子 些 礼物 。 从此 芳官 跟 了 水月庵 的 智通 ， 蕊官 、 藕官 二 人 跟 了 地藏庵 的 圆信 ， 各自 出家 去 了 。 再 听 下回 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看 晴雯 与 宝玉 永绝 一 段 ， 的 是 消魂 文字 ； 看 宝玉 几 番 呆论 ， 真是 至诚 种子 ； 看 宝玉 给 晴雯 斟 茶 ， 又 真是 呆公子 。 前 文叙 袭人 奔丧 时 ， 宝玉夜 来 吃 茶 ， 先 呼袭 人 ， 此 又 夜来 吃 茶 ， 先 呼晴雯 。 字字龙跳 天门 ， 虎 卧 凤阙 ； 语语 婴儿 恋母 ， 稚鸟 寻巢 。 }
\end{document}\n